這幾年踏島逐浪,在黑夜中看盡海潮波濤洶湧,天上繁星如此燦爛,才逐漸瞭解在宇宙悠悠洪荒裡,各形各色的「廢墟」無所不在,有些新星正在膨漲,某些白矮星已然毀滅;在我等凡人存在的短暫瞬間,雖無物不廢,但或許廢墟的無言,正揭示了自然中不變的生滅法則,過多的留念與再造,皆扭曲暗藏其中之寓言。若能有所頓悟,廢墟也就不再只是廢墟而已,而是人生必經的某種體悟。
一般談論廢墟僅止於建築空間,或是某種人為因素在時空蝕刻中造成的視覺奇觀,但從更廣泛的視角來看,還涉及到美學、心理學、社會學、經濟學、政治學…… 等層面。然而我們受到的藝術或美感教育,通常面對這類頹廢事物較少會從正面角度切入,廢墟也許代表一種死亡、一種過去,就如宇宙本就有陰與陽、生長與凋零的替換循環;但廢墟不應僅朝逝去、神怪或詭異之類等方向思考,更多廢墟的產生往往是因為「人心廢墟」之作祟,這種無形廢墟其實比有形廢墟還可怕,其背後曾經有著時代背景與意識形態的運作痕跡,讓它質變成另一種形式的「殘餘物」,圍繞在台灣四周島嶼上的眾多廢墟,就是悲情時代下的產物。
台灣因為複雜政治環境與特殊歷史背景,做為台灣西邊、中國沿岸民風淳樸的小島,在國共強大軍事對壘之下,大多宿命地不得不被改造成軍事要塞;不過隨著國際局勢變遷,這些曾是前線的戰地,如今大多已揭開神秘面紗。就像馬祖北竿芹壁村牆上斑駁的「光復大陸標語」,仍默默地遙望莒光島,點出了漁村成為前線戰地的故事,或如金門各地民宅上斗大的反共標語,在時光刻痕中,留下了軍民一家的史頁。然而時勢變化令人難測,曾經高喊「實行三民主義、堅守民主陣容」的前線戰地,由於國際情勢丕變,加上國軍「精實案」及「精進案」的裁撤,許多軍事據點已被棄守,戰略地位大不如前;西線戰事雖已休,金門「碉堡藝術節」搞得轟烈,但仍免不了成為嘉年華會喧囂後,徒留荒煙蔓草供人憑弔的二手廢墟,它們猶如歷史記憶下所開的荒謬玩笑,但又如意識形態幽靈般揮之不去。
台灣東邊的離島,則成為追求自然生活的遁世樂園,這幾座位於後山外的「後山」,當然也有被遺忘的一頁;觀光化雖然帶來了物質豐裕,卻也相對地造成環境乃至於人心的污染。無論是綠島的三座監獄(法務部監獄已廢置、綠洲山莊已改建人權紀念園區),或國民政府秘密在蘭嶼龍頭岩建立的核廢料儲存場,都訴說著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看著綠洲山莊內滿牆的政治犯照片,不免驚心動魄;八角型監獄內已空蕩一片,但仍掩蓋不了萬年孤寂的愁,與隔山不遠處、朝日溫泉內觀光客的嘻戲笑聲形成強烈對比。原本以為被當作高污染垃圾場的蘭嶼,其命運已夠淒涼,沒想到在東清竟也曾有一座鮮為人知的陸軍「勵德班」,曾監禁著功高震主的孫立人部屬及甲級流氓,而今已被羊群佔據,令人不勝稀噓。往事也許堪以回味,但時光在廢墟內留下的銘痕,卻似乎可以消泯一切功過情仇。
三年前出版《台灣廢墟迷走》,走訪台灣本島廢棄建築,以攝影及文字為這些廢墟留下記錄。作者此次再走出本島,浪遊於各離島包括澎湖、綠島、蘭嶼及金門馬祖等,環繞著海洋的島嶼總有說不完的故事,它們犧牲其樸質以換取台灣本島繁華,天真地對比出統治者之狂妄;荒謬是它身處冷戰時代的代名詞,優美如詩的好風光,卻讓位給軍令如山的冷峻。或者,再怎樣堅強的工事,都抵擋不住時代潮流中的沖刷,再如何美麗的天然資源,都不得不在殘酷現實下低頭。在書中遊記似的記述中、在黑白照片映照出的廢墟身世中,希望為這些走向被遺忘之途的一景一物,挖掘出其中暗藏的寓意。
姚瑞中,1969年生於台灣台北,1994年國立藝術學院(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美術系理論組畢業。曾代表台灣參加1997年威尼斯雙年展、2005年橫濱國際藝術三年展及許多國際大展。曾與友人合著《在台北生存的一百個理由》(1998年非文學類金鼎獎),另著有《台灣裝置藝術1991~2001》、《台灣當代攝影新潮流Since 1999》、《台灣廢墟迷走》、《台灣行為藝術狀況1978~2004》、《流浪在前衛的國度》。目前為專業藝術家,並兼任教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美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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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叙事风格简直是一股清流,它不像许多流行的那种情节驱动型小说,而是更偏向于一种意识流的体验。我一开始有点不适应,因为它似乎故意在回避那些读者期待的明确答案和直接冲突。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不是在读一个故事,而是在跟随一个人的内心独白进行一次漫长的、近乎冥想的旅程。作者对环境的描绘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无论是风声、海浪的拍打,还是那些不知名的植物的生长纹理,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成为角色本身的一部分。有那么几个段落,仅仅是对光影变化的捕捉,就让我产生了强烈的画面感,仿佛我正站在那个被遗弃的地方,亲身感受着日升日落的冷暖交替。这种细腻的感官描写,极大地增强了沉浸感,也让主角内心的挣扎显得更加真实和不可回避。我尤其欣赏作者对“沉默”的运用,很多时候,最沉重的对话反而是没有说出口的,它们都凝结在环境的细节和角色的肢体语言中,需要读者自己去解码。这要求读者必须全神贯注,任何一次走神都可能错过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评分这本书的结构非常精巧,它采用了多重嵌套的叙事框架,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你以为看到的是真相,结果发现那只是另一个层面的幻象。这种叙事上的不确定性,让作为读者的我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好奇心。每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插入段落,最终都会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与主线产生强烈的共振,那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是阅读这类复杂作品时最大的乐趣所在。我特别注意到作者对白描手法的运用,极简的句子却能构建出宏大的场景,这非常考验作者的功力。很多时候,一句简短的对白,或者一个突兀的动作,就能揭示出角色复杂的内心矛盾,远胜过大段的心理描写。这种“少即是多”的叙事哲学,让整本书读起来节奏紧凑,信息密度极高。读完合上书本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刚刚完成了一场智力与情感上的高强度马拉松,虽然疲惫,但精神上得到了极大的洗礼。
评分我对这本书最大的感受是它的“陌生感”和“真实感”的完美结合。作者似乎完全跳脱了传统的文学框架,创造了一种全新的语言和氛围来描述这个特定的世界。我从未读过如此专注于描绘“空旷”的作品,那种广袤无垠带来的敬畏感和压迫感是同步产生的。更令人惊叹的是,尽管环境是如此的陌生和超现实,但主角的人性反应却是如此的根植于现实——对希望的微小渴求,对过去的缅怀,对未知的恐惧,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在自己身上找到投射的。这种“远距离的真实”,使得阅读体验变得既疏离又亲密。我尤其欣赏作者在处理人际关系时的克制,角色之间的交流非常稀少,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无意的接触,都承载了巨大的情感重量。这本书更像是艺术家完成的一件雕塑作品,它棱角分明,需要你绕着它走很久,才能从各个角度理解其构造的精妙和力量的所在。它无疑是近年来我读过的最具开创性和震撼力的文学作品之一。
评分我必须承认,这本书的哲学意味太浓了,浓到有时候会让我感到一丝压抑。它探讨的议题非常宏大,比如文明的消逝、人类存在的意义,以及在极致的隔绝中,我们如何重建“价值”的体系。我读到主角试图用过去世界的知识来衡量新环境的一切时,那种错位感非常强烈,也让我深思,我们所依赖的那些“常识”在极端环境下是多么脆弱不堪。这本书的魅力在于,它没有提供任何安慰剂,它把现实的残酷赤裸裸地摆在你面前,不加粉饰。我特别喜欢作者处理“时间”的方式,它在这里不再是线性的刻度,而是一种循环往复的自然律动,一会儿飞逝如电,一会儿又慢得令人发指。这种对时间感知的颠覆,让故事的张力持续存在,即使在主角似乎安于现状的时候,你也能感受到一种潜在的危机感。这本书更像是针对心灵的一次深度探照,它迫使你直面那些平时被日常琐事遮蔽住的、关于生存本质的终极问题。
评分这本书的封面设计真是太吸引人了,那种灰蒙蒙的色调,配上笔触粗犷的字体,一下子就把我带入了一种荒凉、遗世独立的氛围中。我原以为这会是一本纯粹的生存冒险小说,但读完之后,才发现作者的笔触远比我想象的要细腻和深沉。故事的开篇,主角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那种无助和迷茫感被刻画得淋漓尽致,我甚至能感受到那种潮湿空气带来的窒息感。随着情节的推进,我发现这本书的核心并不在于如何“活下来”,而是在于“如何面对孤独”。作者似乎在探讨人性的底色,当所有社会规范和依靠都消失时,我们究竟剩下什么?那些关于记忆、身份认同的碎片化叙述,穿插在对自然环境的冷静观察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张力。读到一些关键转折点时,我甚至会不自觉地停下来,回味一下刚才读到的那句话,因为它常常蕴含着双重的甚至多重的含义,需要反复咀嚼才能领悟其深意。这本书的节奏控制得非常好,时而急促如心跳加速的逃亡,时而又像潮水退去后的平静,让人心神俱疲的同时又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这本书绝对不是那种能让人一口气读完的爆米花读物,它需要耐心,更需要思考。
评分對於廢墟的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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