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的潮州》卷头语
庄义青.韩山师专学报,1992年第1期
关键时期 两宋三百二十一年期问是潮州社会历史发展的关键时期,是潮州地方人口急遽增长、土地大规模开发,社会经济和文化起步前进取得辉煌成就的历史时期。它可以作为一座历史分水岭,让人们清晰地区分出本地区前后不同的历史面貌;它也是一块里程碑,记载着潮州古代人民改造大自然、开拓滨海三角洲、丰富民族文化取得丰硕成果的经历和途程。这个阶段的历史,是值得充分重视、应予认真探讨的。
点、线、面 潮州地方当然也有它更古老的历史。大约距今五、六千年以前,在今澄海、潮州、揭阳、普宁等地已经生活着最早的一批居民,考古发现的八处贝丘和十多处山岗遗址就是这些人群存在的证明。但这些是处在石器时代的原始人群,是被称为百越族的先民一部分,他们与今天潮汕文化已经联系极少,影响甚微了。到了秦汉时期,中原地区封建经济文化和中央统一政权,已经巩固发展到一个新阶段,以致那些雄才大备的统治者,觉得有必要将其统治区域向北方的匈奴境界,向南方的蛮夷地区大大推进,以成就“四海之内为一家”的帝国伟业。如秦始皇派屠睢、任嚣、尉佗等进攻南越,略取“陆梁也”,又发谪戍五十万人守五岭,与越族杂居。大概在这个时期,最早的一批中原汉人来到潮州。汉武帝时,南海郡正式设置揭阳县。中原汉人又来了一批,其人数文献未见记载,但为数一定有限,只能集中居住在几个点上。如果与当年土著越族居民相比较,则是象汪洋大海中的几个孤岛。考古材料表明,这时汉人的聚居点有今澄海的龟山、潮州的归湖、揭西的河婆、揭阳的埔田等。其中澄海一处汉代生活遗址发现一批残存的建筑材料,如汉砖、片瓦、简瓦、瓦当等,说明它可能是沿海地带的一处戍守点。因为作为民居的瓦屋,潮州地方要迟至唐代才开始出现。这么几个孤立的汉民居住点,也是汉文化的传播点。它表明先进的封建文化在潮州地方开始有了产生影响的条件了。到西晋十六国特别是东晋南北朝时期,经“永嘉之乱”、“候景之乱”,南来的中原以至江淮人士增多了,史册上第一次有了这个方面的记述(《陈书》卷三《世祖纪》)①。从考古材料更可清楚看到:这个阶段的汉人居住地区已经由“点”连接成“线”,贯穿东西境。其中潮州的归湖采风岭一带,曾经被认为是南朝义安郡海阳县治所所在地,其附近黄蜂采花山晋墓密集,说明其即非郡、县治所、也应是较大居民点之一。如果以此地为起点,那么它向西南延伸至潮州城,再经揭阳地都、曲溪、仙桥,进入普宁南径以至潮阳铜壶、棉城就形成一道汉人居住线。这些地方都有当时汉人居住遗址以及墓葬的遗存,从其中一些墓葬的型制规模和随葬品来看,似乎有个别士族世家也迁移前来(随葬品出现砚台、砚盒、书简刀以及精美瓷器等物)。隋唐时期,汉族移民进一步增多,一部分蛮族也趋向汉化。但从总体看,汉人仍居少数,蛮、僚、俚、蜒等少数民族仍占大多数,下面几条材料即可说明:第一唐高祖平岭南,是从俚帅杨世略手里接过潮、循二州的统治权的。第二唐高宗时漳、潮蛮僚骚乱,需调动数千府兵经过多次战斗,前后延续至三四十年才告平息,而当年潮州全州户IZl也只是以千计而已。第三从当时人的著作和诗文看,大体都把岭南广大地区目为蛮夷之区,与中州文化风习是迥然不同的。所有这些情况.到了宋代,才有了根本性的变化:汉族和汉化了的越族人至此终成粤东大地主人,潮州已经是全区性汉民族一部分——福佬人和客家人的居住区,而拒绝汉化的越族后裔只剩下山区中少数畲民和滨海地带的零星蜒户了。点、线、面,汉夷民族的数量和地位彻底地倒转过来了。
鲜明的对比 对唐代潮州地方的生产水平、文化状况,潮州人士历来有许多不同的估计,有的人估计很高,有的人估计较低。但如以之与宋代相对比,其景况的悬殊却十分突出。下面列举一些人们熟知的唐宋人对潮州地方的不同观感以作对比,或者有助于这个问题的客观估计:
唐代
“潮州底处所?有罪乃窜流。恶溪瘴毒聚,雷电常汹汹。鳄鱼大于船,牙眼怖煞依。州南数十里,有海无天地。飓风有时作,掀簸真差事。” (韩愈《泷吏》)
“飓风鳄鱼,祸患不测。州南近界,涨海连天。毒雾瘴气,日夕发作。居蛮夷这地,与魑魅为群。” (韩愈《谢上表》)
“泣向文身国,悲看凿齿民。地偏多育蛊,风恶好相鲸。 (宋之问)
“风雨瘴昏蛮海日,烟波魂断恶溪时。岭头无限相思泪,泣向寒梅近北枝。② (李德裕《过恶溪》)
宋代
“地平如掌树成行,野有邮亭浦有梁。旧日潮州底处所?如今风物冠南方。” (杨万里《揭阳道中》)
“万灶晨烟熬白雪,一川秋穗割黄云。岭茅已远无深瘴,溪鳄方逃畏旧文。”- (王安中《潮阳道中》)
“土俗熙熙,有广南闽峤之语;人文郁郁,由韩公赵德而来一…扫除青草黄茅之瘴霭,仿佛十洲三岛之仙瀛。 (《舆地纪胜》)
“潮阳山水东南奇,鱼盐城郭民熙熙。”(陈尧佐)
“揭阳多士天下都,声名藉藉南海隅。”(徐璋)
“遗老衣冠犹近古,穷边学校早同文。卤田宿麦翻秋浪,楼舶飞帆障暮云。”③(周伯琦)
不必多作解释,两个不同历史时期的不同风貌就如在眼前了。实际上这种对比,宋代的王安石早曾作过。他写的《送潮州吕使君》一诗说:“韩君揭阳居,憾嗟与死邻。吕使揭阳去,笑谈面生春”。这种截然不同的心情的产生,与当地环境的前后不同变化,昔时险恶今日平康是紧密相连的。
惊人的数字 一接触宋代潮州的史料,就会发现有几个数字特别引人注目:第一是理宗景定壬戍科潮州参加解试士子超过一万人,当时全州民户是十三多万户。第-':It宋潮州笔架山陶瓷窑群有一座龙窑长达一百米(残长79.5米,加上火膛当近百米)据估算此窑年产瓷器可达五、六十万件。第三南宋海阳刘防编纂的医著《幼幼新书》有医论1207条,药方7633首,灸法204条,引用古方书87种。这些材料和数字的惊人之处,不但由于它们在潮州的古代史上是空前绝后的,还在这些数字包含着一系列令人感兴趣的问题。如每年成万考生参加解试需要办多少学校来培养?一万多人集中在一地后勤问题如何解决?当时潮州城接待得了吗?超大型陶瓷窑灶的运转需要多少配套技术?一个窑群年产上千万件成品市场如何容纳?在宋初还被认为“有病禳鬼不医”的僻远地区为何能出现这么一部博大精湛的医学巨著?它的编篡需要多少文献资料、医学理论和临床经验等等。这些数字所反映的一个事实是在两宋时期,潮州人民不但在物质文明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在精神文明方面也有着喜人的进步和卓越的创造,它与当时全国范围历史前进的步伐是同步的,只不过因为起点较低,速度显得更快一些。
横剖面 为了搞清宋代潮州地方的历史面貌,探索它的发展过程和规律,几年来我曾经利用一些业余时间做收集资料工作,也结合宋代全国的历史大形势.作一些初步的探索和分析。限于个人的条件和水平,这工作做得很粗糙,也不系统,断断续续,打打停停,终于形成十几篇这一类内容的文章。(个别篇章曾在有关刊物上发表过。)这批文章,从不同方面和角度,阐述宋时潮州的历史概貌,是属于特定历史时期的横剖面介绍和论述。分开了,各篇独立,每篇谈一个专题,合起来,也能互参互补,从微观到宏观,大体可了解整盘概况,对全阶段的历史进程有一个完整印象。但它终究不是一本系统的断代史编,难以清晰地显示历史发展的具体轨迹和规律。而专题性质文章集结,也难于避免某些内容的交叉和重叠(注解也是如此)这是此体例的缺陷,本集也不例外。虽然作了一点补救工作,对重复之处作了删削和调整,又编了个大事年表,置于附录之中,但上述缺陷,仍然存在。为了保持每一篇的相对独立完整,便予单独阅读,也就只能如此了。
新形势 对于潮汕地方史开展系统的研究看来还是一个新领域新课题,从事这方面工作的人并不多,但是近一阶段来,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深入贯彻,随着潮汕经济的飞跃发展和在海内外知名度、影响的不断提高,形势就有所改变。人们在展望潮汕的美好明天时,也渴望了解它的昨天,渴望了解这块具有独特风情传统而又美丽富饶地方的发展历程,这就大大促进地方文化和地方历史研究工作的开展。几年来,这方面的研究机构建立起来了,如汕头大学的“潮汕文化研究中心”,韩山师专的“潮汕文化研究室”汕头市(特区)的“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等。一批研究论文发表了,还先后召开了有关潮汕文化和韩愈研究的国际学术研讨会,海内外的潮籍学者都十分关注,热烈参与这方面的研究工作。正是在这样的新形势下,这本小书作为初步的研究成果拿了出来。尽管很粗糙,很简陋,甚至包含着各种错误,但就象抛出去的一块砖头一样,也可作铺路之用,垫脚之用,使后来者能更好起步攀登,因而引来的将是十倍精萃,百倍璀璨的珠玉,光耀地方史苑。这是作者的真切期待和唯一心愿。
作于韩师笔花园1991.11
★《宋代的潮州》一书,近期将由中山大学出版社出版。
注释:①陈世祖天嘉六年(565年)三月乙未诏:“侯景以来,遭乱移在建安、晋安、义安(即唐以后的潮州)郡者,并许还本土,其被略为奴婢者,释为民”。
②宋之问此诗写的是岭南情况,非指潮州。但与当时潮地情浼近似,故加引用。 ③周伯琦为元朝人,而诗中所咏“卤田宿麦”“楼舶飞帆”却与宋代无异,实际上元朝一代,其经济水平始终未能超过宋代,潮州也是如此,故引用之。
庄义青(1932— ),男,广东普宁人,韩山师范学院政史系副教授,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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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装帧和排版设计,可以说充满了古典的韵味和匠心独运的巧思,这对于一位热爱阅读实体书的读者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享受。我常常在想,好的书籍不仅仅是内容的载体,更应该是一种可以被触摸、被感知的艺术品。这本书在字体选择、留白处理以及章节过渡页的插图运用上,都体现了对传统审美的深刻理解。那些选用的古代纹饰作为装饰元素,既不喧宾夺主,又恰到好处地烘托出一种典雅的历史氛围,让人在阅读过程中仿佛能闻到纸张散发的淡淡墨香,心境也随之沉静下来。尤其赞赏的是它在引用古籍时的注释规范,清晰、规范且不打断阅读流畅性,这在学术性较强的著作中是相当难得的。尽管我阅读的重点是其思想内核的穿透力,但这种视觉上的愉悦感无疑极大地提升了阅读体验,让每一次捧读都变成了一种仪式感的享受,而非单纯的信息摄取过程。
评分这本书简直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南宋繁华景象的古老之窗,虽然我关注的焦点可能更多地集中在当时文人士大夫的日常生活和他们的精神世界构建上,但从字里行间,我依然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特有的那种细腻的情感波动和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作者对于当时士人阶层那种兼济天下的抱负与个人情感抒发的交织描写得入木三分,尤其是对诗词歌赋中蕴含的社会心理分析,真是令人拍案叫绝。比如,书中对于某一时期特定文人群体中流行的几种意象的解读,就揭示了当时社会思潮的微妙变化,那份对理想的坚守与面对现实的无奈,那种微妙的平衡感,被刻画得如同水墨画一般,初看平淡,细品之下韵味无穷。我尤其欣赏作者那种旁征博引的功力,不拘泥于单一史料,而是将各种笔记、小品文中的零散记载巧妙地串联起来,构建出一个丰满而有呼吸感的时代侧影。虽然我对那段历史的宏大叙事本身兴趣更浓,但这些微观层面的描摹,反而让我对那个时代的“人”有了更深切的理解和共鸣,远比干巴巴的政治事件记录要来得生动和可感。
评分我原本是冲着研究宋代商品经济发展和地域性商贸网络构建的学术前沿去的,这本书在提供基础框架和宏观数据梳理方面做得相当扎实,这对我后续的研究材料整理大有裨益。作者对当时海运贸易的一些关键节点的描述,虽然只是作为背景铺陈,但其严谨的数据引用和对不同地区间物产流通的逻辑推演,显示出作者深厚的史学功底。尤其是关于赋税制度对区域经济活动的影响分析,那种深入骨髓的剖析,让我看到了一个远比教科书上描绘得更为复杂和充满博弈的经济现实。书中对于某一特定行业在宋代中后期的兴衰轨迹的对比分析,虽然篇幅有限,但提供了极佳的切入点,让我对如何从更微观的角度去挖掘地方经济史产生了新的思路。总的来说,它为我搭建了一个可靠的分析基座,虽然我更希望看到更详尽的漕运与金融工具的演变细节,但其提供的整体视野和严谨的研究范式,足以让我将其视为重要的参考资料,那些关于商业契约和地方物价波动的只言片句,都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珍贵碎片,等待着被进一步整合。
评分我这次翻阅此书,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宋代社会对“礼制”在民间生活的渗透程度和具体表现形式,特别是对于丧葬习俗中“孝道”伦理的具体实践细节。书中穿插描述的某些地方性宗族活动的场景,虽然并非详尽的社会学报告,但通过生动的叙事,勾勒出了宗法社会中等级秩序和人际网络是如何运作的。作者对某些地方规矩的描述,比如家族内部的财产继承和祭祀权力的分配,揭示了在宏大的国家法律体系之外,地方性规范是如何发挥其强大约束力的。这种对“看不见的规矩”的挖掘,让我对宋代的基层治理结构有了更立体化的认知。它让我思考,那些被正史忽略的、充满烟火气的民间秩序,是如何支撑起一个庞大帝国的日常运转的。这本书在展现这些方面时,所流露出的那种尊重传统文化脉络的态度,是令人欣慰的,它没有用现代的眼光去简单地批判或美化,而是力求还原其历史情境下的合理性与必然性。
评分说实话,这本书最吸引我的是它在探讨哲学思想嬗变过程中所展现出的那种思辨的深度和广度。我一直对宋代理学从早期“心性论”到后期“格物穷理”的路径变化很感兴趣,这本书对不同学派代表人物核心观点的梳理和对比分析,结构清晰,逻辑链条严密。作者没有陷入对概念的过度纠缠,而是巧妙地将抽象的哲学思辨与当时的社会思潮和自然科学认知水平联系起来,让理学的诞生和发展显得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是特定历史阶段的必然产物。特别是书中对“天理”与“人欲”之间辩证关系的阐述,展现了一种极其克制而又充满力量的论证方式,使人不得不深思。这种层层递进的思辨过程,极大地激发了我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它不是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提供了一套强大的分析工具和完整的思想地图,引导读者自己去探索那些未解的谜团,这对于任何一个热衷于思想史探索的人来说,都是一次精神上的饕餮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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